第628章 爬至顶点

一片血地。

血雾翻涌，天色泼上红酒，糜烂如醉。

一地的尸体，可见此地刚经历如何的恶战。

洛玖手上的刀尖，淌血不止。

她甩开刀上的血，面对又一轮的异兽，毫不犹豫屠杀殆尽。

好似不知疲倦的将军，战局未歇，其刀不倦。

她不厌其烦杀死最后一只异兽。

直至最终关卡。

一道人影闪过。

刀尖闪过的瞬间，在看到来者的面容后。

洛玖慌乱收回刀刃，只差一点，划破对方的心脏。

她亲眼看见，小五站在她的面前，身着白裙，干净得纤尘不染。

好似迷惑她的心智的“天使”。

明知道是陷阱，她却还是舍不得动手。

如恶魔低语的喑哑嗓音，自她的耳边幽幽响起。

不加掩饰的恶意似浓雾弥散，陡然扼住洛玖的呼吸。

「杀了她，你就能出去。」

洛玖抓紧刀柄的指尖，不禁颤动。

明明知道，眼前之人只是一抹虚假的幻象，可还是舍不得下去手。

小五走向洛玖，站在她的面前，没有发动攻击。

也没有说出任何蛊惑她留下来的话。

冰凉的指尖划过洛玖的眼角。

“别哭。”

洛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胡乱擦干净眼泪，声音略微哽咽，“小五。”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小五的眉眼依旧温柔如风，吹散洛玖心中的焦躁。

“我明明知道眼前的你是假的。”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里犹豫。”

“可是……可是我下不去手，我不想再……”亲眼看见你死在我的面前了。

小五朝她清浅一笑，宛若海边风铃，轻灵的笑容，无形之中包容洛玖的绝望。

“嗯，我知道。”

小五牵起她的手，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往回走。

与她一起，沿着来时路，掉头回走，越过一地的枯骨。

两人相顾无言。

漫步于这一条不算温情的小径，久久未言。

直到许久，久到洛玖不敢呼吸。

以为自己即将迷失，纠葛万分，于心中摇摆不定。

割裂地怀疑自己是否该动手。

倏然，小五出声。

“那一天……吓到你了吧？”

“小时候，大人总说小九是个坚强的人，是个完美不怕疼的武器，不需要感情。”

“但我们知道，小九比谁都重情重义，想要保护同伴的心，一直在让你忍耐着疼痛，拼命变强。”

她的声音轻若海风，卷起旧日的回忆。

“小九每次受伤都会偷偷躲起来，怕大家伤心，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

听言，洛玖忍不住松懈肩上的重压，贪念地享受片刻轻松。

“再细腻都比不过你。”

“你总能找到我，发现我不开心，耐心的安慰我，一遍遍告诉我，我值得拥有幸福。”

“小五，我何其幸运，遇见了你。”

“我也是。”

“能够遇见你，我心满意足。”

洛玖露出惨淡的笑容，眼里满是哀怨的不满。

“可是啊，小五，我很贪心，我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小五，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明明答应了大家，会快快变强保护你们。”

“可我却食言了……”

小五轻轻摇头：“小九，你总是把自己放在保护大家的位置上。”

“太久太久。”

“以至于你没有发现，大家早就变了，不再是原地等待你保护的人。”

“我们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也有想要变强的决心，有这个力量去变强。”

“小九，别再把重任揽在自己的身上，要学会试着减轻负担，与家人共度风雨，家人不是需要保护的温室花朵，而是共渡风浪的同行人。”

“还有其他同伴，在等着我们去找他/她。”

“为了大家，再一次往前走吧。”

“为了明天，为了我们还未逝去的未来，继续往前走吧，小九。”

“人总会有悲伤的时刻，允许自己停下步伐，给自己留有放松的余地。”

“然后，再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出发，趁着已定的悲剧，还未追上我们的步伐，于此刻行动，于未来到访前，朝着自己期盼的方向进步。”

“期盼的方向……”洛玖呢喃着。

倏然，她露出释怀的笑容。

“是啊，一切还未成定局。”

“趁着未来还没有定下悲剧，我还有机会改变结局。”

洛玖抬眸看向小五，眉眼尽是依恋的不舍，却又潜藏着决意前进的坚定。

“小五，谢谢你。”

“虽然我很想你，很想再留在这里，哪怕多一秒也好。”

“但是你说的对，我应该趁着时间还有余地，赶紧出发。”

“谢谢你，一直在我迷惘、难过的时候，找到我，安慰我。”

“相信我，我一定会救回你，所以……再等等我，好吗？”

“嗯，我一直都相信你。”

小五灿若晨阳的金眸，闪烁着如旭日初升的温暖微光。

“去吧，小九。”

小五将她往出口推去。

她遗留在原地，双手背于身后，眸光柔软如远阔晴空的绵绵白云。

“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吧，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亲手杀死我。”

察觉到对方意图的洛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真相。

在此刻终于明白，相伴而来的幻象，从始至终都是小五本人。

她猛然回头，便见少女于遥遥花海下静立，洁白无瑕的裙摆如悠悠白云。

明艳的簇簇花丛，在微风的轻抚下，摇晃枝丛。

柔软鲜艳的花瓣，在清风的启奏下，如精灵欢快跃舞。

馥郁的花香弥漫鼻尖，轻撩扰乱洛玖的心绪。

少女于花丛中温柔地注视洛玖。

粉色的长发随风漾动，如春日湖畔被风吹起的涟漪。

目光柔和如茫茫云海，遥不可及，却又令人无比安心。

身体却如濒碎的幻影。

随着扬风而起的花瓣，逐渐消散。

她的声音，好似不断地与过往某一时刻重叠。

温柔的嗓音，如抚慰哭啼不安的婴孩，轻哼歌谣。

如徐徐而起的微风，好似回到幼时花海下，一起抵膝而坐的温暖时光。

“别害怕。”

“往前走。”

洛玖的眸光陡然颤动，眼角的泪意汹涌而起，却又被迫压回。

她强忍泪意，回头，迈开坚定的步伐，不再动摇，走向出口。

“小五。”

“下次见。”

*

洛玖陡然醒来。

发现自己被小七背着。

她在小七的搀扶下，挪动下来，再一次手牵手，坚定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直至登顶。

她们相视一笑，随后大声喊明来意：

“洛玖——”

“小七——”

“叩问神明，祈——家人归！”

刹那间，总是被浓雾虚化轮廓的神殿，陡然亮相。

再一眨眼。

她们便来到一处地方。

绿树盎然，花园恬静，小湖依依。

女人站在湖边，察觉到她们的来步，回身，轻柔一笑。

“终于，见到你们了。”

洛玖得见对方的神颜。

如春日油画里翩翩起舞的美人，浅绿色长卷发松松垮垮坠落。

发间盛放朵朵鲜艳的花儿。

她的眸光好似怜悯众生的爱意，却又带有不失令人敬畏的光辉神性。

“二位，欢迎来到春曦花园，我为自然之神，丝丝莉茵。”

“我明白你们所求何事——为救她人而来。”

“可惜的是，我并无根治之力，只有良计可献，需要你们自己去努力，如此，你们还愿意继续听我的方法吗？”

“当然！”两人认真颔首。

“好。”

“我便直言，你们所见我身，并非神躯，与莉莉娅她们一致，空有人性的暂存之躯，因此，我并无宏伟神力相助。”

“幸得早年，我偶得世界树唯一一朵生灵花。”

“生灵花能温养身体，维稳强健灵魂，助你们一臂之力，但也仅此而已。”

“除非，你们能找齐材料、制得古药，延缓生机。”

“届时，才能再行第二个办法——真正能救人之法。”

“但前提是，你们能先完成第一步，否则第二步也只是空口之谈罢了。”

“同时，我须得说明，材料稀缺，分散各地，难以收齐。”

“收齐的前置条件是——你需要获得神之子的身份。”

“当你得到神之子身份后，再来找我吧，届时，我会告诉你后续的步骤。”

“但在那之前，一切都是虚无根基的纸上谈兵，先踏出这一步，再续后言。”

丝丝莉茵此言刚落地。

在天使之境里，云长那别有深意的劝言，得以浮出水面。